2026年6月初,陶氏化学与塞拉尼斯两家全球化工巨头接连放出信号,市场目光再次投向一场跨越洲际的产能大迁徙。
6月3日,据荷兰当地媒体报道,陶氏化学将在泰尔讷曾、德尔夫宰尔、多德雷赫特三大基地裁减605个岗位,为“转型超越”战略落地填补了最新一块拼图。次日,塞拉尼斯宣布立即停止韩国蔚山所有生产业务,将PET、PA、PBT、HTN等工程塑料的混配订单整体迁往中国南京、深圳以及印度锡尔瓦萨。
在贸易商和塑料加工企业看来,两份公告几乎同时指向的不是收缩,而是一本化工巨头算得无比精细的账。
一、陶氏:四年四轮收缩,欧洲阵地持续失守
6月3日,陶氏化学在荷兰三大基地裁减605个岗位的消息从欧洲传来。泰尔讷曾是陶氏在美国以外最大的生产基地,拥有16家工厂、约3200名员工,生产约800种产品;德尔夫宰尔是全球最大异氰酸酯生产基地,专注MDI蒸馏;多德雷赫特则生产医用及食品级专用塑料。
外界将这轮裁员的靶心锁定在欧洲,但对了解陶氏近况的行业人士而言,这只是近年来第四轮全球缩编的又一次推演。
此前,陶氏化学已进行多轮全球降本行动:2023年1月裁员约2000人,应对能源高价与需求低迷;2025年1月再裁1500人,启动年度10亿美元成本节约计划;同年7月关闭德国伯伦乙烯裂解装置、德国施科堡氯碱装置、英国巴里硅氧烷工厂,裁员800人,进一步削减欧洲高成本产能。
2026年1月29日,陶氏正式宣布“转型超越”(Transform to Outperform)重组计划,计划全球裁员4500人——约占员工总数13%。预计在2026至2028年间新增20亿美元运营EBITDA。为此公司预计承担11亿至15亿美元一次性费用,其中6亿至8亿美元用于遣散。
然而,一系列数字背后,真正迫使董事会按下加速键的,是连续两年大幅亏损的压力。财报显示,陶氏化学2025年全年净亏损超过24亿美元。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(GAAP)计算,2026年第一季度归属于公司股东的净亏损约为5.33亿美元(不同报道口径下约4.45亿至5.33亿美元,公司仍处于亏损状态)。欧洲高昂的能源价格和复杂的监管环境,正一步步压缩欧洲化工的生存空间。陶氏在财报电话会中预警,若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导致全球半数乙烯、聚乙烯供应受限,高价与短缺的局面可能贯穿2026年,市场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。

二、塞拉尼斯:两年六度关停,亚洲订单加速回流
如果陶氏的撤退是多年亏损拖垮了欧洲资产,那么塞拉尼斯的“关停—转移”则是一个更为明确的信号——产能的十字坐标正从日韩向中国和印度加速移动。
6月4日,塞拉尼斯宣布关闭韩国蔚山工程材料混配工厂。该工厂主营PET、PA、PBT、HTN等工程塑料,是塞拉尼斯在亚洲的重要混配基地。关闭后,蔚山订单全部转移至中国南京、深圳以及印度锡尔瓦萨的工厂。
把时间线拉长,蔚山工厂的关闭并不令人意外。梳理塞拉尼斯的动作可以发现,这已是公司在近两年内的第六次海外收缩(部分关停分阶段推进,各国时间节点存在交错):
-
2023年11月,关停德国乌恩特罗普尼龙66及高性能尼龙聚合装置;
-
2024年3月,关闭比利时梅赫伦工程材料复合基地;
-
2025年,退出瑞士森帕赫Elotex®粉末厂、关停加拿大萨尼亚Vamac®工厂;
-
2025年10月,计划2026年下半年关闭比利时拉纳肯醋酸纤维丝束工厂,影响约160人;
-
2026年5月5日,宣布关闭新加坡Sakra尼龙66工厂(预计2026年7月底正式停产),同时优化美国弗吉尼亚州里士满、西弗吉尼亚州华盛顿的尼龙66聚合产能。
与陶氏多年来聚焦欧洲收缩不同,塞拉尼斯的资产置换带有更强的“东迁”色彩。在剥离低效海外设施的同时,公司在南京、深圳、锡尔瓦萨等亚洲基地持续新建和扩建高质量产能。塞拉尼斯在公告中表示,“更广阔的亚洲地区蕴藏着巨大的扩张机遇,公司正在客户群附近建设生产和改性能力,以更好地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。”

三、谁在加仓,谁在收网?
如果只看裁撤与关停,很容易得出“化工巨头正在撤离”的判断。但同步发生的另一份加仓清单,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:
-
陶氏化学:张家港有机硅聚合物项目扩建开工,已累计投资30亿美元,建成19个重大项目。2026年4月8日,2500吨/年有机硅聚合物批次线项目正式开工。自1998年落户张家港以来,陶氏已形成以有机硅为核心的产业集群,基地占地近110万平方米,成为亚太区规模最大的生产基地之一。
-
塞拉尼斯:承接蔚山产能后,南京、深圳工程塑料混配能力进一步增强,同时推进液晶聚合物业务布局,将亚洲基地定位为增长核心。
-
巴斯夫:投资87亿欧元建设湛江一体化基地,建成后将成为全球第三大化工综合体。
-
科思创:2026年初完成上海一体化基地TDI装置扩能,年产能从31万吨提升至37万吨,成为科思创全球最大的TDI生产基地。
中国才是巨头们产能重置和增量投放的核心承接地。数据显示,中国化学品销售额占全球约40%,已成为全球最大化学品市场。当一座座世界级工厂在张家港、上海、湛江等地扩容升级,欧洲和日韩的老旧产线却在收缩、转产甚至关闭——全球化工版图的重心正在向东偏移。
与欧洲高企的能源成本与严格监管形成对照,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化学品消费市场、完善的制造产业链与高效的物流体系,以及持续优化的外商投资环境。对于连续亏损的化工巨头而言,撤离欧洲是止损,加仓中国则是谋增长。
本质上,欧洲高成本区正在被系统性地压缩,而中国正在成为全球化工产能重置和增量投放的核心高地。这场跨越洲际的产能大迁移,或许才刚刚进入加速阶段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